江航刚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想敲门把她喊出来,最终缓缓放下,转身走去隔壁房间。
扔了背包,脱掉外套,江航倒在沙发上,像是抽干了力气,一动都不想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是金栈的消息。
金栈:松萝告诉我,你又惹恼夏正晨了?
江航懒得回,把手机甩一边。
手机又震了好几次。
他没理会。
正当他闭目放空自己的时候,忽然听到隔壁阳台传来动静。
江航立刻起身,拉开滑门,步入阳台。
一转头,看到夏松萝站在阳台的栏杆上,身体前倾,一副准备朝他这边阳台跳跃的架势。
江航心头一紧:“你在做什么?”
夏松萝被他吓一哆嗦,稳住身形:“你怎么不回消息,我还以为你已经开始洗澡了。”
江航张口就想质问她,难道是想来偷看他洗澡。
话到嘴边顿住了,自己好像巴不得她来偷看,为什么要质问。
“你先让让,别挡着我。”夏松萝朝一侧摆摆手。这两个阳台,隔着一段距离。
江航却站在原地,有些严防死守的意味。
这一退,他实在摸不准自己会退到哪里去。
江航又问一遍:“你要做什么?着急就微信说,不急明天说,我累了一晚上,想早点休息。”
“我都睡不着,你今晚会休息才怪。”夏松萝知道今晚对他来说,比较难捱,想找点事情填满,“你之前答应给我当陪练,一直没兑现,那就今晚吧,让我临阵磨枪。”
说完,夏松萝又摆摆手,“快让开啊,冷死了。”
外套都在玄关,她不敢去拿,只穿了一件羊毛衫。
被江航耽搁的这会儿功夫,鼻涕都快冻出来了。
江航沉默地看着她,短短几秒钟,左右脑互相搏斗了几百遍,最终还是向后小幅度地挪了半步。
紧接着,他又向后挪了一大步。
夏松萝后脚跟蹬了下栏杆,借力一跃,身形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跳出五六米。
就在她越过对面的栏杆,即将落地的瞬间,江航却疾步向前,回到了最初站立的位置。
他双臂一张,将她稳稳接抱住。
随即抱着她转身回屋,江航反手将阳台滑门拉上,“咔哒”一声,锁扣落下,将寒意和黑暗一起隔绝在外。
第118章 防御
警觉心
夏松萝原本以为,他是担心她穿着室内拖鞋,会站不稳,才会接住她。
但是接住以后,完全没有将她放下来的意思,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她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趴着他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侧脸,轻声说:“下次,我喊你让开,你可以直接说,‘你跳吧,我接着你’。我们两个现在是男女朋友,名正言顺的,不用绕弯子。”
江航刚锁上滑门,闻言,身体一僵。
他背靠着滑门,双臂交叠托着她,低声冷硬地反问:“是吗,那你跳什么阳台,怎么不敢从正门走?”
这种氛围里,夏松萝被噎得傻眼。
身体后仰,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朝他侧颈劈了一手刀:“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真想把你毒成哑巴。”
江航无动于衷:“我说错了?你说来找我当陪练,不能直接告诉你爸?非得搞得像做贼。还说名正言顺。”
“因为我爸不会相信。”夏松萝戳了下他的太阳穴,“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还是刚在一起的情人,说在一起练武,这话告诉你,你信吗?”
“孤男是我,我当然信。”江航摆出铁证,“之前在霍尔果斯的酒店,我们住一起,你也不信,结果怎么样?”
夏松萝刚好反问:“结果你装前世的人格骗我,是不是?”
江航顿时语塞,抿紧了嘴唇,抱着她走回客厅里去。
他弯腰将她放在沙发上,自己在一旁坐下,仰头靠近靠背里:“以后再练吧,今晚我真的很累,不是很想动。”
“你不要转移话题。”夏松萝踢掉拖鞋,侧身面朝他,盘起双腿,“那天晚上,你是在演戏,对吧?”
“为了从我记忆里共感到徐绯,你难道没演?”提起这事儿,江航的恼火多过于尴尬,“你还说,你想跳过我,直接收获一个‘他’。”
说过么?这几天事情太多,夏松萝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
江航始终盯着天花板,没看到她努力回想,怀疑他诬赖的表情,不然更要生气。
他哼笑一声:“现在有两个‘他’,不知道你更喜欢哪个?”
“说起来这个。”夏松萝拍拍他的手臂,“你觉不觉得,我见到的那个‘他’,其实是两个周目的结合体?”
江航语气沉了沉:“你不要告诉我,两个‘他’,你都喜欢,连结合体你也照单全收。”
夏松萝想了想:“好像是啊。”
江航猛地坐直起来,瞪着她。
夏松萝却笑了,笑容里有些豁然开朗:“你不说我真没发现,我总嫌弃你性格太糟糕,很想改变你,但好像什么性格的你,最后,我都会喜欢。”
夜灯昏黄,她专注地盯着他的双眼,认真探究。
所以,她喜欢的,从来不是他的某一面,而是剥去表象后,他灵魂深处的底色吧。
江航涌上心头的那些不安、尖酸,在她的笑容里,全都哑火了,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取代。
又被她的目光盯得招架不住,心慌意乱,血气差点又要冲关。
江航不得不移开视线,刚才还说“信”,不能这么快打自己的脸。
但他的嘴角,却抑制不住的微微翘起。
然而,幸福感还没来得及在心头蔓延,他的脑海突然被一个残忍的念头击中。
江航忍不住转头,凉凉斜了她一眼。
正注视他的夏松萝,没有错过他的眼神。
不需要刻意捕捉,写满了……怨气?
她怀疑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怎么了?”夏松萝有些莫名其妙。
“没什么。”他语气生硬,又把头扭了回去。
“你有话就说,总是放心里,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江航依然不吭声,看着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夏松萝太习惯他这幅模样了,换做今晚之前,问一遍不说,她就不问了。
“你忘记二周目的教训了?”夏松萝推他一把,“心里有什么想法,就要说出来。你什么都藏在心里,我真的一点都猜不出来。不是你误会我,就是我误会你。”
这话如同死穴,江航稍微沉默过后,再次朝她望过去:“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不是什么性格的我都喜欢。而是因为,无论我的性格怎么变,你遇到我的时候,我年纪变化不大,始终都是这张脸。”
有句话怎么说的,脸在江山在。
身高也没变化,顶多是身材有些变化。
一周目的江少爷虽然外因条件更优秀,但身材肯定是不如他们,因为他不用刀口舔血,也就不用太自律。
江航想起沈维序微信里说的,不说多,二十年后再看。
连沈维序也看出来她好色的本质。
夏松萝真是无语了,她想反驳,自己如果完全看脸,身边难道缺帅哥?
但不得不承认,江航这张脸,精准地踩在了她的审美上。
现在关系不一样了,夏松萝终于可以毫无负担的直接上手了。
抬起手,食指的指尖按在他的眉骨上。
江航下意识后撤,小幅度晃了下头,她不依不饶地追着按,他也就不躲了,静静看着她,看她想做什么。
夏松萝的指尖,沿着他的眉骨缓缓游走,滑到了高挺的鼻梁。
鉴别一个帅哥是骨相佳,还是皮相好,最关键的就是眉弓的起伏,以及鼻梁的走势。
当然,下庭的轮廓也很重要。
她的手指,落在他下唇的唇珠上,忍不住吐槽:“你嘴唇也挺软啊,怎么竟是说些硬邦邦刺人的话?”
说完,夏松萝就已经预想到了,他会立刻格开她的手。
但他竟然没有动作。
夏松萝的视线上移,从他的唇瓣挪到眼睛上,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微微一愣。
这是她没见过的一种目光。
让她想起几年前被说客的神通洗脑,怀疑爸爸对自己有企图的时候。
何淇当时就说,如果她谈过恋爱,就会知道男人看情人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绝对不会对爸爸产生这种误会。
现在她相信了,如果她早见过江航这种目光,她当时应该能够抵抗住说客的蛊惑。
夏松萝被带动的心跳微微失序,慌忙把手指从他唇上收回来。
手腕却陡然被他攥住,他朝她倾身。
夏松萝以为他打算亲她,然而,他的唇只从她耳畔擦过,最终将额头沉沉抵在了她的颈窝里。
直到这一刻,夏松萝真切感受到他说的累,究竟有多累了。
他仿佛卸掉了全部的力气,像一团被暴雨打湿的棉絮,沉甸甸地倒在她身上,再也起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