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够肯定,这封信和婚姻无关。
古代女子地位不高,属于丈夫的附属品,一旦嫁错人,真就是毁一生。
现如今,过不下去可以离婚。别人她不清楚,夏松萝反正不会因为一段错误的婚姻,费劲去寻三根青鸟羽毛。
爱错人,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就像她爸爸,年轻时的心血,被她妈妈偷卖,一蹶不振了很久,至今没有再婚。
高三放寒假,除夕夜里,夏松萝打王者荣耀输了,单曲循环那句“如果能重来,我要选李白”,她忽然好奇问她爸,如果人生能重来,他是不是不选她妈妈了。
她爸当时正在厨房里做年夜饭,说:年轻时候是这样想的,年纪上来之后,就不这么想了,这一段错误,或许也是我的人生必修课。
夏松萝趴在沙发上,嘘他:如果人生真能重来,肯定就不这么说了。所谓的成熟,不过是认命了,安慰自己。
伴着抽油烟机的噪音,她爸笑了:无论重来多少遍,哪怕我提前知道你妈会出卖我,我依然会选她。
夏松萝不理解:为什么啊?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吗?
她爸穿着围裙过来客厅拿东西,顺手在她脑门弹了下:你是不是打游戏打傻了,没有她,哪来的你?
就像他搞科研,错了千万次,终于得到一个正确答案。
当得到正确答案后,那些走过的弯路,或许都是必经之路。
夏松萝大概是受他的影响比较深,也不喜欢反省、自责、后悔。
特别固执的相信,当下所有的选择,不管看上去是对是错,就是通往正确答案的路。
相比较内耗,她宁愿偏执一些。
所以,在未来,她心中无法接受,一心要想改变的事情,八成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情。
“金律师,你加油,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
和夏松萝猜测的差不多,江航和她分开以后,返回了澜山境。
背山而建的独栋别墅,后院是视角盲区。
再加上他对小区里的监控了如指掌,轻而易举地从后门进入她的家中。
上次来,没有注意过客厅,环顾了下,是很简约的现代风格。
若说特殊,只有两种物品和装修风格不搭。
一种,是墙上挂着的一些书法字幅,类似“相信国家相信党,相信爱情没有好下场”这种。
另一种,是一件唐刀摆件。
在一堆线性抽象摆件里,它显得格格不入。
江航走到那柄唐刀前,握住刀柄,提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材质,比他想象中沉重许多。
这些年,江航研究的都是匕首类型的短刃,对他来说,这种属于古武长兵刃,他比较生疏。
但木质刀架上刻满了雷云纹,应该是摆来镇宅的,并不稀奇。
江航将唐刀放回刀架,去往地下室。
一眼看到那个装着各种匕首的铁皮箱子,旁边丢着改锥,和被改锥撬掉的铁锁。
所以,那柄蝴蝶刀平时是被锁起来的,刚被撬开?
而箱子内部,战壕刺摞在最上方。
江航仿佛可以看到两个小时前,她蹲在铁皮箱子前挑挑选选,最后在凶残的战壕刺,和花里胡哨的蝴蝶刀之间,犹豫不决?
他又上去二楼。这层有四间屋子,一间是他进去修理过水管的浴室。
一间是衣帽间,存储还是很惊人的,各种风格都有,但大都偏运动,滑雪服最多。
专门有一面墙,被打造成了滑雪装备收纳墙。
仅是雪板都有几十块,单板和双板都有。
其中还有儿童雪板,应该是她小时候用的,对她有一些特殊意义,拿来收藏了。
衣帽间的隔壁,则是她的“书房”,书籍十几本,塑封都没拆。
满墙满柜的手办、玩偶、游戏卡带。
江航没进去,就只推门看了看,随后关上门,去到她的卧室里。
一片狼藉。床上扔着睡衣,地面有碎掉的玻璃,还有一根棒球棍。
江航也没怎么看,去到三楼,是她爸爸夏正晨的卧室和书房。
更简单,一目了然。
江航没逗留太久,就从后院离开,去往方家。
方睿扬还在门后跪着,靠着门快睡着了,听到动静,仰头看到江航从楼梯上走下来,赶紧“嘘”了一声。
江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方荔真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方睿扬小声说:“我妈昨晚和那个姓夏的,聊起来你叔叔,又触景伤情了,喝了不少酒。”
沉浸在回忆里,都没顾得上揍他。
可不敢把她吵醒。
江航走到方睿扬身边,一手拽起他垂着的手臂,一手按住肩膀,用力一拧,把他脱臼的胳膊复位。
方睿扬疼得叫出声,赶紧捂住嘴。
江航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去医院检查一下。”
方睿扬起身以后,才瞧见他耳朵沾着血,惊讶:“哥,你也被她打了?”
江航没理他。
方睿扬咽了咽口水,后怕极了:“那个夏松萝这么厉害的吗?怪不得你要跑,你知道自己打不过她?”
江航转身上楼。
方睿扬追上去:“连你都打不过她,她到底什么来头啊?”
江航背对他说:“不去医院,就继续跪着。”
方睿扬不敢再多话,赶紧溜了。
两个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还是把方荔真吵醒了:“阿航,你受伤了?”
江航在旋转楼梯拐角停下:“小问题。”
“你过来。”方荔真坐起身,裹了裹披肩。
江航犹豫片刻,再次下楼,倚着沙发边,没坐下:“我真没事。”
方荔真乍一看,他连衣领都被染了颜色,心头一跳,猜测他和夏松萝出门,遭遇了什么事情。
但再仔细一瞧,受伤的那只耳朵,周围似乎有牙印。
她愣了下,原本飙升的担忧,瞬间降低了一大半。
“你和夏小姐吵架了?”她觉得稀奇极了,“你和她很熟么?什么时候认识的? ”
江航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朝电视机前的相框望过去,犹豫了下,问:“方姨,你还是会想念我叔叔?”
方荔真回得很坦荡:“你说呢,他在我心里的位置,这辈子都没人可以取代,这一点你不是很清楚么?不然,你撑不下去的时候,也不会来找我了,对不对?”
今年三月份的时候,有一晚,方荔真回到家中,发现屋里倒着个男人。
黑帽黑衣,浑身是伤,满手的血。
一开始以为进贼了,立刻想要报警,又隐隐觉得不对劲儿。
他就倒在电视机柜前,手拿着她和江锐合照的相框。
手上的血,把相框上江锐的脸都染红了。
方荔真大着胆子,摘了他的帽子,扳过他苍白的脸仔细分辨,终于认出来是江航。
距离方荔真上一次见他,已经过去十六年了。
他小时候,肤色特别白,脸颊微微有些婴儿肥。
爱笑,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现在,如果不是特别熟悉他的人,很难再看到从前的影子。
脸颊连一丝多余的肉都没有,鼻梁更挺了,眉眼冷硬得刀子似的。
方荔真有一位好朋友,在急诊外科工作,请回家里给江航医治,发现他最严重的伤口位于右肩,被一件锥形的利器贯穿。
伤口深处残留了一点利器碎片,导致伤口无法愈合。
取出来以后,竟然是“冰”,一离体,立刻融化成了水,蒸发掉了。
实在诡异。
不知道是在哪里受的伤,至少五六天了,他早已体力透支。
方荔真感觉着,他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会来找她。
他心里应该也不确定,她是否还会像小时候那样,把他当亲侄子一样照顾。
直到看到那张被摆在最显眼处的照片,才终于不再强撑。
“我一直都想不通。”江航走到沙发旁边来,“你们感情那么好,为什么会分开?”
“你问过我好几遍了。” 方荔真也回答过好几遍了,但他总不信,怀疑她说谎话,“分开的原因很多,你叔叔在香港任职,而我工作重心都在内地,我们之间聚少离多。后来他辞职,随你爸妈移民马来,成为缉毒警,就更忙了。”
方荔真当时心中生出了不满,她知道江锐的志向,哪怕她的事业发展得再好,也没有对他提过辞职的要求。
但是他转头就跟着大哥大嫂,辞职去了大马,导致他们之间的阻隔更大。
但这依然不是他们两个分开的导火索。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江锐的缉毒警同事出事之后,他突然说,他今后不想要孩子,态度很坚决,怎么谈都谈不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