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匆抓起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跑。
这个时间点,正好是晚饭时间,酒吧处在闹市区,门外车水马龙,车辆密布。
夏松萝焦急的四处张望,先朝左侧走。
刚走了几步,却听见背后响起熟悉的引擎声,是那辆川崎H2。
之前因为躲避狼人,她急刹车,把悬挂系统搞坏了,送去修。
看来已经修好了。
江航爱骑机车,也是有好处的,老远就能听到他的踪迹。
夏松萝调转方向,朝右侧走去。果然在停车位上,看到那辆川崎H2。
江航跨坐在上,单脚撑地,车子又熄火了,他也没戴头盔。
夏松萝明白过来,刚才那声轰鸣,只是他瞧见她走错方向了,故意提醒她:他在这边。
夏松萝提着的心,稍稍放回去一点。
然而,当她走近时,他却突然向前俯身,前胸贴住油箱,额头深深抵在屈起的手臂上。
夏松萝上次见他这种姿势,是在重庆的酒店门外,还怀疑他有心绞痛。
如今知道,他应该没有心绞痛的毛病,那天晚上,估计是想到了什么令他痛苦的事情。
夏松萝站在他身侧,伸出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你究竟想到什么了,和我说说好不好?
他置若罔闻,依然维持着这个蜷伏的姿势。
身体紧绷,甚至带着一点细微的颤抖,像是在极力忍耐。
夏松萝按住他肩膀的右手,掌心有些痒痒的感觉。
她将手抬起来,看到手掌心竟然泛着淡淡的微光,那条名叫“羁绊”的连接线,似乎隐隐又钻出来的迹象。
这时候夏松萝明白,江航现在正承受着很剧烈的痛苦,快要击穿他的防线。
他不说话,夏松萝也不知道怎么办,抬腿跨上和之前相比明显变软了的后座,俯身趴下去,伏贴在他背上。
夏松萝觉得,他应该不会生气,不然也不会用轰鸣声提醒她过来。
而他这个举动,似乎有些像之前喝醉酒,“他”一直说自己难受,要抱抱的模样。
只不过“他”是明说。
他是……暗示?
是这样吗?
夏松萝也不清楚,总之,双手没费什么力气,就从他腰侧轻松挤进去,紧紧环抱住了他。
川流不息的人群里,毫不在意路人怪异的眼神。
就这么持续了几分钟,江航才缓缓直起身,伸手轻轻去掰她环绕在他腰间的双手。
夏松萝反而抱得更用力,没被他掰开。
当然,她心里很清楚,他没舍得用力气。
“你好些了吗?”她仰起脸,望着他的后脑勺,“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她原本以为要费很多力气,才能撬开他的嘴。
没想到,他这次竟然回答的很快:“杀害我家人的刺客,不是墨刺,他和你一样,是个二代纯血刺客。”
夏松萝愣住:“你是怎么判断的?”
江航抬起头,望着对面的霓虹招牌:“你爸在情报里写的很清楚,墨守·八门只剩下一个莫守安。他敢把这句话写上,应该是有十足的把握。”
而那个擅长太极的刺客,他的实力远远超过现在的莫守安。
八门已经是墨刺的最强战力,他是墨刺的可能性很小。
再一个,如果他是墨刺,为什么要对镜像组织动手?
听莫守安、徐绯的意思,这伙人快把他们逼到没有活路了。
“还有一代刺客的法器,名叫‘羁绊’,应该不会是剪刀状的吧?我一直觉得,那晚凶手拿着的武器,应该就是刺客的法器。类似蝴蝶刀,但有两个刀刃,一个刀柄,像是缺了一个手柄的剪刀。”
当时屋内昏暗,只有雷电乍亮时的瞬间,提供一些视野,江航根本看不清楚那柄“剪刀”的材质。
他怀疑,一代刺客的法器断裂损坏以后,因为墨刺的诞生,夏家并未将刺客的法器修复,而是彻底重铸了。
重铸成一柄剪刀。
剪刀能做什么?
剪断丝线。
而墨刺,无论墨客操纵傀儡,还是刺客建立连接,都离不开“线”。
法器重铸后,夏家成功培养出了二代纯血刺客。
比起来一代,二代多出一种本领,他们可以剪断墨刺的“线”。
法器和天赋如果都相同,纯血刺客何必分什么一代二代?
二代纯血刺客,从一开始,就是为屠戮墨刺而生的。
在这场厮杀中,二代纯血刺客和墨刺之间,也杀出了血海深仇,并且逐渐杀红了眼。
江航露出苦涩的笑:“我们家里,应该就有个墨守军的后人。”
夏松萝勒住他腰腹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江航深深吸口气,才有力气说:“我叔叔,应该就是。他和徐绯一样,是墨守·三百六十行的后人。”
夏松萝没明白:“只有你叔叔是?”
“嗯。”江航微微点了点头,“我爸爸这边有族谱,可以追溯到墨刺出现以前的朝代。而我叔叔和我爸爸,并不是亲兄弟。”
小时候,江航跟着叔叔学古泰拳,把小腿踢断了好几次。
他爸爸心疼不已,私下里劝他别再跟着叔叔走横练的路子。
年幼的江航振振有词,叔叔能学会,他肯定也能学会,毕竟都流着一样的血。
“我爸才告诉我,我叔叔不是我爷爷亲生的。他生下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被遗弃在医院。是我爷爷花钱把他治好,又抱回家当儿子养。这事儿,我叔叔不知道。”
叔叔的异种血脉,应该已经淡薄,算是普通人。
“但还是被二代刺客组织发现了,他们不确定我们一家人有没有异种的血统,就索性要把我们全家都杀了,斩草除根,甚至连我家里的两个佣人都不放过……”
说到这里,江航的声音逐渐哽咽。
“我查了十五年的真相,竟然就是这样……”
第92章 安慰
喜欢的方式
江航真的宁愿自己的父母双方,哪怕一方流淌着墨刺的血脉。
这样,他自己也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异种”。
那么这些年他所承受的一切苦难,至少有原因的,是血脉里早就写定的劫数,怨不得任何人。
但江航几乎可以做出断定,有墨刺血脉的就是叔叔。
墨刺和人类混血,可能会在身体上显现出某些缺陷,比如叔叔的先天性心脏病。
另一个证据,江航以前就特别想不明白,叔叔深爱方荔真,明知道方荔真渴望拥有自己的孩子,却突然坚决拒绝生育,导致他们彻底分手。
叔叔那会儿,应该是知道了自己的血脉不太正常,不愿再将这特殊的基因延续下去。
江航现在回想,最后的两三年,叔叔的变化其实很明显。
常年驻守槟城缉毒,一年到头,很少回吉隆坡,也没以前那么爱笑了。
当时年少的江航,只当是方荔真结婚的缘故。
总之,将种种迹象串联起来,都表明问题就出在叔叔身上。
“还有很多细节我想不明白,现在也没什么力气去想了……”江航将哽咽硬生生憋了回去,“就想知道,你爸爸为什么不把二代纯血刺客写进情报里?”
那个挑拨夏正晨和镜像的第三方势力,很可能就是二代刺客。
他们或许已经渗透进了门客。
连政客都被夏正晨列为怀疑对象,竟然瞒着二代刺客不说?
夏松萝听他一连串的质问,回答不上来。
她坐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峻。
环在他腰间的双手,不自觉地慢慢松开了。
她缓缓坐直,且刻意向后靠,不再挨着他,和他保持距离:“情报上写的很清楚,从我爸的曾祖父,也就是我的高祖父开始,就已经把徐绯这种没有天赋神通的混血后代,视为普通人了。”
但纯血刺客,估计不认同这种观点。
他们认为,不管墨刺和人类混血混了多少代,只要后代的体内,还流淌着墨刺的血,无论多么稀薄,都是必须清除的异种。
因此产生了分歧,和他们夏家闹翻了。
“我高祖父出生在清朝末年,这都过去一百多年了,我爸和纯血刺客没联络,不了解近况,不是很正常吗?”
江航微微侧过头,只用泛红的眼尾余光看她:“你爸如果和纯血刺客没联络,你这个小纯血刺客是从哪里来的?”
夏松萝被问的一愣,旋即笃定说:“反正东南亚那些血案,绝对和我爸没关系,他都怕我杀心重,把我天赋封了起来。”
“我没说那些血案和你爸有关。”江航纠正她,“我只是觉得他怪,刻意遮掩一些关键信息。”
可能是二代纯血刺客,涉及到了夏松萝,所以选择隐瞒。
夏松萝抬腿下车:“猜什么猜,我这就去问他!”
经过他身边时,江航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爸能把你天赋封印二十年,你以为你问他,他会跟你说实话?”
夏松萝正要开口,江航又说,“你分不清轻重缓急?知不知道现在最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