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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那个反派让我来 第85章

作者:龚心文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329 KB · 上传时间:2019-10-20

第85章

  “千寻姐姐,你要杀我?”小妍从幻境中回过神来,她躺在楚千寻的身下,并不挣扎,乌黑的眼睛看着楚千寻,安静地问着,“因为我是一只怪物,所以要杀掉我吗?”

  楚千寻看着那干净又稚嫩的面孔,想到她做下的事,恨得牙痒痒,“小妍,你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像那样给水井里投毒,你知道害死了多少人吗?”

  她是一个很单纯的孩子,在极端的环境下很容易被塑造成纯粹的白,或是纯粹的黑。

  “我看到了,”小妍垂下眼睛,“好多人死了,也有好多人变成了和我一样的怪物。他们和他们的家人都很痛苦,都哭得那么大声。我觉得可能是自己错了。”

  “但是我们没有办法。”她的眼里透出一丝迷茫,“我们是怪物,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阿晓说除非有很多很多的同伴,大家生活在一起,就不会有人再认为我们是怪物。千寻姐姐,我知道我们不对,但阿晓可能不会愿意改,我也改不了。你杀了我吧。”

  “你不是怪物,你是和我一样的生命。你有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资格。不论是谁,只要是一条生命,就没有人有否定他存在的资格。你……只是做错了事。”楚千寻的语气透着前所未有的温柔,眼里盛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悲哀。

  她的手上染了血。

  “也许将来有一天,不论是你这样的孩子,还是人类,圣徒,甚至是那些魔物,大家都能够和平共处地生活在阳光下。”

  小妍被她口中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迷惑,她看着刺进胸口的黑色长刀,宛若未察,轻轻问了句:“真的吗?”

  那一身黑色的羽毛,突然像是火焰一般燃烧了起来,灼热的温度逼开了楚千寻,烈焰中的火鸟展开羽翅,凭空消失了。

  “她在身上涂了燃火的魔药,不惜用烧死自己的方式逃跑。”辛自明沉着面孔,从身后赶上了来。

  楚千寻低头看着自己的染了血的双手,不管怎么说刀尖刺进那个孩子胸口的时候,她最终还是迟疑了一下。

  让她带着伤给跑了。

  在离此地不远的另一个战场,钟离晓喝下了圣血,恢复了全盛时期的战斗能力,但面对着叶裴天和江小杰的夹攻,他依旧毫无还手之力。

  荒野草木间,铺盖着无数凝固的黑色晶体,那些张牙舞爪的黑色液体被冻成了冰,在夜色里闪着暗淡的光泽。

  从钟离晓体内流出的那些黑色的液体,是他的异能,也是支撑他生命的血液。

  但在这一战里他碰到了自己异能的克星,江小杰的极速冰冻能力,把那些四处攀爬的黑色液体,全部结成了冰。

  钟离晓既无法操纵它们攻击,也无法将它们收回自己的身体。很快他无以为续地被黄沙捕获,黄沙凝结成的大手束缚住他的身躯,把他提到半空中。

  他在空中拼命挣扎,银发散乱,双目赤红,带着一股接近癫狂的笑,“叶裴天!你这个叛徒,你忘记了我们的仇恨!忘记了当初承诺过的复仇!”

  “我没有忘记,忘记一切的是你。”叶裴天看着半空中的那个人,“我一直记得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你时时隔着那道墙壁安慰我。你说等我们逃离了这里,就去晒一整天的太阳。到山林里去,吃最好吃的烤肉,到海边去,就着海鲜,喝一点啤酒,然后和我一起醉倒在沙滩上。你说你过上最好的日子,拥抱自己喜欢的女人,给她唱一首你家乡的歌。”

  阿晓挣扎的动作渐渐停歇,他有些恍惚,依稀回想起自己竟然说过这样的话。他的记忆回到很久之前,在那个阴暗潮湿的牢房中,每天夜里他带着镣铐坐在床上,靠着冰凉的墙壁,和一墙之隔的兄弟彼此宽慰,互相鼓励。

  当时的情况虽然很糟,但他们心底还存着希望,还没有丧失那颗属于人类的心脏。

  叶裴天的声音恍恍惚惚还在传来,

  “如今你已经获得了自由,曾经的话你都还记得吗?你有没有想去做过哪怕一件?你早已忘记了一切,心中只剩下那扭曲的仇恨。你每日重复着自己曾经最痛恨的事,把它加诸到了无辜的弱者身上。把自己活成了自己最痛恨的人。”

  阿晓突然就安静下来,浑身的戾气消失不见,他低垂下眉眼,动了动嘴唇,好像想起了什么,

  “裴天,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很恨你。”他的声音虚幻又空洞,仿佛在和叶裴天说话,又仿佛在同自己说,“我本来早就该死了,却因为这世上还有一种叫圣血的东西,我被那些人一次又一次地注射进你的血液。使我不得不在这痛苦的世间中挣扎,久久不得解脱。”

  他的眼神落在地面上那些凝固的黑色晶体上,“我恨你,又嫉妒你。本来我以为你比我活得更凄惨,但谁知你却过得那么幸福。我们明明遭遇了一样的事,只有你不曾改变,依然可以有朋友,有爱你的人。为什么你还可以生活在阳光里,拥有着一切我求而不得的东西。”

  “也好,最后能死在你的手里。”他闭上了眼睛,“或许这就是上天对我最后的怜悯。”

  叶裴天收拢五指,眼看着黄沙爬了上去,覆盖住阿晓那张漂亮的面孔。

  他正在杀死这个人,就像在杀死曾经的自己,亲手埋葬自己那一段血淋淋的人生。

  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只熊熊燃烧的火鸟,漫天的火焰阻隔了黄沙和视线,烈焰转瞬消失,带走了火焰背后的人。

  “可恶,又被他们跑了吗?”江小杰愤怒道。

  “他们跑不远,我们追,这一次绝不能放走他们。”辛自明和楚千寻匆匆追来,辛自明凝神施展异能,搜寻小妍消失的位置。

  在一处荒芜人烟的山涧中,空中突然出现一只燃烧着的火鸟。

  那火鸟把手中提着的人丢在溪水中,自己扑通一声掉落在水岸边的鹅卵石上,火焰熄灭了,袅袅青烟在她半炭化的身躯上升起,她略微抬了一下翅膀,不再动弹。

  过了片刻,钟离晓从冰冷的溪水中站起身来,湿湿哒哒地拖着脚步向岸边走去。他在战斗中失去了大量支撑身体活动的黑血。体内圣血的药效正在流失,他的身躯以异于以往的速度在急剧老化。也许到最后,他不得不服下仅剩的最后一支圣血,才能继续维持着这具身体的存活。

  他突然就觉得有些了无生趣,慢慢走到那具焦黑的身躯边上,用脚踢了踢。一些灰烬散落在地上,那具身体一动不动。

  “死了吗?”钟离晓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真是的,又只剩我一个人。”

  死人他见得多了,这一个也没什么不同。

  他有些百无聊赖地向前走去。

  走了不知道多远,忍不住回首看看,那日日形影不离跟在身后的黑色身影真的不见了。身边空荡荡的,寂静的山林里,没有了少女说话的声音,只剩下那寂寞的溪水在潺潺流动,溪边的鹅卵石上蜷缩着一团小小的黑色的身影,

  她还是一动不动。

  钟离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拖着衰老的身体走了回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那一团焦黑的身体边站立了很久。

  他蹲下身,用手擦了擦那张乌黑的小脸,从怀中掏出最后一支圣血,撬开小妍的嘴巴,把那支圣血一滴不剩地灌了进去。

  ……

  小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头顶上漆黑的夜空和闪烁的繁星。

  春天的夜晚,万物生长,虫鸣鸟叫,流水潺潺。

  记忆回拢,她想起自己在最后一刻燃烧了自己,那是她一直涂抹在羽毛上的一种魔药,在陷入危机的时刻,可以引燃出炙热的火焰,逼开敌人,给自己的异能提供使用的机会,帮助自己逃脱。

  可是她以为,自己也将死在那片火焰中。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的伤口并不深,正在愈合。她茫然地坐了起来,一支空了的圣血瓶从她身上滚落,骨碌碌掉在了鹅卵石的地面上,碰到了躺在那里的一个人。

  黑暗里,阿晓躺在那里,他已经彻底的衰老,全身的皮肤都垮了下去,发出腐朽的味道。

  老得像是在地底埋了一千年的尸体,已经看不出人类的模样。如果不是那双浑浊的眼睛还睁着,偶尔动一动,没有人会知道还是一个活着的人类。

  “阿晓!”小妍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钟离晓的身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快喝圣血。圣血,圣血呢?”

  她,哽咽着寻找了半天,慌乱又绝望。最终只能小心地用自己的翅膀把人托起来,生怕只要一个动作没做好,眼前的这具身躯就会彻底的溃散,

  “你把最后的圣血给了我吗?那你怎么办?我不要,呜呜,不要这样。”

  阿晓睁着浑浊的眼睛看着天穹之上细碎璀璨的繁星。

  “真美啊,好久都没有看见了。原来生活在阴沟里的人,也有仰望星空的权利。”他似乎笑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体上一点点掉落,“小妍,你是不是喜欢那本童话里的快乐王子?”

  小妍哽咽着胡乱点头,她心里很慌,觉得托在翅膀上的那具身体已经越来越轻。

  “我不喜欢他,”钟离晓轻轻地说,“他不该为了自己的理想,让他的燕子死在他的脚边。幸好,我没有和他一样。”

  “不,不是的。你不能死,阿晓,你要活下来。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会变好的,变得可以接纳我们,我们一起活到那个时候。”

  “真的会有那样的世界吗?”钟离晓苦笑了一下,“即便有,我这样的人也不配生活在那里。你别哭,死亡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

  “我没有做完的那些事,就算了。你要活下去,活好一点,替我过得幸福一点。”

  “阿晓?阿晓!”

  小妍悲戚的声音在空阔的山涧中回荡,但能够回应她的那个人已经不在。

  楚千寻等人闻声找来,只看见春山夜色中,在溪边伏地痛哭的少女。

  黑色翅膀上的那具尸体逐渐风化,消失不见,余下一堆苍白的灰烬。

  夜风吹起,仿佛要带走那一捧白灰。

  少女哭泣着收拢翅膀,将那些白色的灰烬连同自己一起隐没进了属于她一个人的异度空间中。

  消灭的敌人回到北镇的叶裴天心里沉甸甸的。他一路沉默着,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楚千寻牵着他的手,安静地陪伴着他。有些心中的伤口,只能等着他自己慢慢消化。

  陪伴在这个时候是最好的安慰。

  北镇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因为水井里黑血的溶度不高,许多喝下井水的居民也依靠着自身的抵抗力熬过了这一关。加上及时有了充足的药剂,一场灭城的浩劫,终于把死亡和魔化的人数控制在了尽可能少的数量下渡过了。

  守在基地的钟医生似乎一夜没睡,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兴奋的光。

  “你们跟我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钟鸿飞领着众人来到一台光学显微镜旁,镜头下放着一片血液涂片。

  一向稳重温和的钟医生带着点难抑的兴奋,拿出一片薄薄的载玻片,对叶裴天说道,“辛苦你滴一滴血在上面。”

  叶裴天扎破指尖在薄薄的玻璃片上滴了一滴红色的血液。钟鸿飞的手掌放出治愈系圣徒特有的白光,小心地笼在那一滴红色的血液上,然后在血液里滴加蒸馏水,简单地制做出一片可用于显微镜观测的人血涂片。

  他小心地将它放置在显微镜的置物台上,调整好了放大倍数,招呼大家上前察看。

  镜头下可以清晰地看见一颗颗扁圆形的血红细胞十分活跃,正在缓慢地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这个是?”叶裴天吃惊地抬起头,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的再生能力非常强,但只要离开了本体,血液的这种活性就会很快减弱。他的血液被称为特效药,不论是制作成血浆还是分离出的红细胞都可以对他人有着强大的治愈效果。但如果提前加入别的介质稀释,效果就会大大降低,因此稀释过的圣血,就不再能有那样神奇的疗效。这也是他痛苦的根源之一。

  他能熟知这些,还要多亏了神爱的反复研究。

  但是显微镜下的这滴血液离开他的身体许久,被稀释染色,却还能在镜头下保持着活力进行分裂?

  “我从昨天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你的血液有着这么强的治愈能力,如果能广泛使用,简直就是全人类的福音。”钟鸿飞激动地搓着手,“我就想尝试一下,看能不能在它们离开你的身体之后,依旧保留它们的活力。”

  他比划了一个动作,“我一直反复想着怎么样才能使它们在用别的溶液稀释之后,依然能够通过保持着强劲的分裂和再生能力,保持原有的治疗效果。在这时候我无意中运用了一下我的异能,你们知道我已经是八阶治愈者,我的能力有能够使肌体再生的能力,也许是因为这样,当我对那些稀释过后的血液运用异能的时候,我发现似乎真的有一些不同的效果。”

  “这是真的吗?钟医生?有可能实现吗?”楚千寻喜出望外,一把抓住了钟鸿飞的手,“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批量复制出圣血吗?”

  “当然这还只是我的一种初步推测。还要经过一段很长时间的试验来实现。”钟鸿飞和她一样的兴奋,“目前我的能力还不够,但等我升上九阶,十阶。我有把握能够取得成功。如果你们也愿意的话,我从下个月开始,就搬到春城定居,全力开展这项研究。”

  “愿意,我们当然愿意。”

  楚千寻激动地回头看向叶裴天,在彼此的眼中都看见了如释重负的欣喜。

  不管花多长时间,如果能实现圣血的批量生产,那不仅是全人类的福音,对叶裴天来说,更是一种解脱。从此之后能够摆脱人人觊觎的身份,更为自由地生活下去。

  哪怕它还只存在构想中,离开实现还早,但这已经代表了一种希望,一种令人为之雀跃的希望。

  相比此地的欢欣雀跃,创世教会的基地内,面对着孔浩波的顾正青一脸阴郁。

  孔浩波是顾正青一手栽培出来的得力干将,向来对自己崇拜又信服,言听计从,战斗能力也十分强大。一直被顾正青视为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刀。可是如今这柄刀却向着外人,和自己脸红脖子粗地争执了很久。

  “会长,我不信,不信你会做这样的事。别人在牺牲自己救援民众,而我们创世却干出乘人之危的卑鄙之事。”孔浩波一脸失望。眼前的那人一直是自己最崇拜和敬仰的人。

  在北镇,林非表露身份,舍己救人的时候。孔浩波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自己在沙漠冒失地前去挑战黄沙帝王,却在失败后被传说中杀人如麻的叶裴天轻轻放过。在白马镇偶然相遇,在小周村历险获救,桩桩件件告诉他,人魔的恶名,完全是他人的污蔑之说。

  平静下来之后,他也开始积极地参与救治民众的行动中去,但却被自己的会长找了个理由早早地调离了北镇。直到今日他听说了北镇发生的事,才明白会长刻意将他调离的原因。一气之下找到顾正青理论。

  “浩波,注意你说话的态度!”顾正青皱起眉头,“你太过单纯正直,这在如今的社会,不算是什么好事。我身为会长,所要考虑的是整个公会乃至全人类的未来和存亡。岂可因为个人感情而用事?”

  孔浩波摇着头:“不管为了什么理由,失去了人类该有的感情,和神爱同流合污干出一样的事,那么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孔浩波!”顾正青一拍桌子,“你不要忘记了这么多年是谁在护着你,培养你,才能让你这样无忧无虑的埋头升级,成长到今天的地步!你不要说了,给我滚出去!”

  孔浩波涨红了面,紧紧攥住拳头,梗着脖子不肯离开。

  会长室的大门被一人一把推开,匆匆赶来的战士喘着粗气,“会长,不好了。神爱的大军从冰原里出来了,听说全是数十米高的怪物。短短时间就冲破了冰原边际的普罗要塞,现在正向着温同济徐阳城逼近。温城主发来紧急求援信号。”




  徐阳城外,漫天尘土遮蔽了天光。大地在震动,灰蒙蒙的天边传来低沉厚重的脚步声。

  一只巨大的怪物从烟尘中探出那古怪的头颅。他的身躯比城墙还高,魔化的异形躯体上镶嵌似地生长着半截被铁链锁着的人类躯体。

  一只又一只这样的怪物从迷雾中出现,团团围住了徐阳城。他们有着人类的意识,有着魔物的强悍,服从指挥者的命令,数量庞大,是一只难以匹敌的真正魔军。

  徐阳城主温同济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包围城池的半人魔,面色惨白,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那可是普罗要塞,北地最坚固的城堡,说没就没了?

  在这片大陆的北方,是一望无际的冰原,为了方便狩猎冰原上的那些魔物,人们在冰原的边际修筑了坚固的普罗要塞。要塞内有着不少实力强大的佣兵团队,其中第一兵团的团长宿文光手下强者如云,一直是温同济心里的一根刺。

  所以在听说神爱从冰原上杀回来, 第一个攻击普罗要塞的时候,温同济心里还暗自高兴了一会,想着让他们彼此消耗,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当然这样想着的他也就更不可能理会宿文光发来的求援信号。

  直到这些半魔人军团以速雷不及掩耳之势覆灭了普罗,又迅速开到他的城墙底下,他才真正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直镇守北地,号称人类最坚固的城堡的普罗要塞,在神爱新兴组建的半魔人军团面前,像纸壳一样脆弱。

  如今宿文光身负重伤,带着残兵逃往去了冬城,而神爱的大军长驱直入已经兵临城下,漠视普罗城危机的苦果只能他自己咽下。

  “城主,当务之急,是赶紧发出告急文书,向周边的要塞求援吧?”有人这样提议。

  “对,求援,马上求援。”温同济嘴唇颤抖,不断地搓着手。

  但是又有谁真的有可能全力前来支援他呢?他想起了普罗被围的时候自己当时的态度,心不由灰了大半。

  “也许,您可以和神爱的圣父打个商量,您和他不曾经也是朋友吗?”另一个下属小心翼翼地提议。

  温同济和神爱的圣父厉成周私交密切,在神爱声名狼藉的那段时间里,他依旧暗地里和厉成周保持着联系。但那时候他是以高高在上,施舍的态度收取厉成周大量的好处,贩卖给他一点中原地区的消息和物质。

  如今的他却不得不低三下四地求厉成周放过他一命。

  在徐阳城外临时搭盖的帐篷内,温同济被带到了厉成周的面前。

  他狼狈地看着自己昔日的好友正坐在一张华丽的方桌前,在桌上交错着十指,对他露出温和的笑。

  “成周,你,你放过我,放过徐阳吧?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温同济结结巴巴。“现在你们神爱这样强大,今后这个世界都是你们的天下了。我们徐阳基地愿意做你的附属,以后我都听你的行吗?你能不能别围困徐阳,把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先撤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逆着光,温同济总觉得这位自己相识多年的老熟人的面目有些模糊不清。

  “当然,我们一直都是朋友,”端坐着的圣父微笑着推过一个小小的酒杯,里面盛着一汪漆黑的液体,“把这个喝下去,我们才是真正的朋友,永恒的伙伴。”

  “这是魔血?使人半魔化的魔血!”温同济一边摇头一边想要后退,“不,我不喝。我不可能喝这个。”

  帐篷内传来惊恐的求饶和哀叫声。

  不多时,厉成周从帐篷内出来,看了看眼前人头攒动的徐阳城,轻轻做了个手势。

  高大恐怖的半魔人们,迈开长腿,向着那座人口密集的城镇奔去。

  远离徐阳的一处高地上,匆匆赶来的顾正青勒住了跨下的坐骑。

  远处的那座徐阳要塞,已经被巨大的怪物攻陷。城墙倒塌,火光冲天,高大的半魔人在城中兴奋地肆意肆虐。城内生灵惨痛的悲鸣甚至远远地传到了此地。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我们来晚了。”孔浩波红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那一幕惨剧。

  “即便我们及时赶到,也不是那种怪物的对手。平白跟着送命而已。”顾正青闭上了眼睛,“真没有想到,神爱暗地里培养的这种怪物,强大到了这样的地步。数量还这么的多。”

  这一刻,顾正青突然感到了一阵深深的后悔。他突然想起如果当时在北镇,借着那场危机,同心协力凝聚人心,也许如今还有同神爱的一争之力。但那时候自己偏偏那么短视,当他这个会议的组织者,带头为自己公会谋取私利的时候,人心在那一刻,也就跟着散了。

  “浩波,或许你说的才是对的。曾经是我走错了方向。”顾正青叹息一声,睁开双目,“把这个视频拍下来,发放给现存的各大要塞。我们放弃基地,通知全城百姓,向西南方撤离。”

  “抛弃我们的要塞?”听到会长的决定,所有的人大吃一惊。

  “我们不能抛弃要塞,抛弃了要塞我们要去哪里?”

  “对,和神爱拼了,我们守住要塞。”

  顾正青抬手止住了他们,

  “要塞没了,还有再夺回的一日,但如果人没了……”他看了一眼远处狼烟四起的徐阳城,“走吧,只有人活着才有希望。”

  如果说魔种降临是外来生物带给人类的第一场浩劫,那么在魔种降临的第六个年头,人类的第二次浩劫却由人类自己引发。

  神爱的半魔人大军至冰原南下,一路攻城拔塞,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哀嚎遍野,不论是人类还是魔物,都无法同集体行动的半人魔军团对抗。

  信息传递滞后的时代,这些发生在大陆北面的惨烈战斗,暂时还不没有引起处于中原腹地春城的百姓们的大范围恐慌。

  对他们来说,传说中神爱的大军,目前还比不上居住在城中的叶裴天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自从叶裴天在离春城不远的北镇公开亮出身份之后,他的身份在春城也就不再是什么秘密了。为了不使筒子楼内的居民过于紧张,他也就主动搬离了那里。

  江小杰特意调拨了一座庭院幽深,格调雅致的别墅,给叶裴天作为公馆。

  “叶哥真的就从咱们楼里搬出去啦?”高燕和楚千寻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边走边问。

  楚千寻附在她耳边悄悄说“实际上没有,他每天晚上偷偷从窗户溜上来。只是最近辛城主和麒麟的人全都过来了,商量着对抗神爱的事。春城里都挤不下。裴天把那套房子让给辛自明先住着。”

  “是啊,最近来春城的人也太多了。”高燕叹了口气。

  就她们这一路走来,视线所及,街边小巷,墙角屋檐,无不拥挤着从北边逃亡来的居民。这些人无家可归,或合衣而睡,或用纸板和破布勉强搭起遮挡视线的窝棚。生活得贫瘠而痛苦。

  但对他们来说,能够活着逃亡到这座城坚池高的要塞,在高墙厚土的庇护下,不受外面那些魔物或是半魔人的践踏摧残,已经是一种幸运。

  人魔叶裴天曾经的赫赫凶名,如今反而成为一种令人安心的保障。因而从各地汇聚到春城的人变得越来越多,几乎超过了这座要塞容纳能力的极限。

  “麒麟整个要塞的居民,都合并了进来。冬城的韩佑明发来消息,也和宿文光一起躲避到这里。这里肯定是住不下了。所以裴天这几天都忙着和江城主他们扩建要塞的城墙,几乎忙得看不见人影。”

  “这也是多亏了有叶哥在,他一个人的异能顶了半个城的劳动力吧。不过来咱们这里的人多了,虽然是乱了点,也是很有好处的,人多了力量也大。我就不信这么多人还对抗不了一个神爱。我想到他们那个圣父心里就恶心,这种败类怎么不早一点去死。”

  “这个人——是活得太久了。”楚千寻眯起了眼睛,听到这个名字,想起这个男人两辈子对叶裴天做过的那些事,她就难抑心中的滔天怒火。只要有机会,她真想亲手杀了这个男人。

  回到筒子楼的住处,楚千寻和高燕在各自的门外分别。她推开门,骤然看见窗台上坐着的身影,笑容一下凝固在脸上。

  “怎么是你?”楚千寻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红与黑》,我看过这本,这是你的书吗?”侑余合上手中的书,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他柔顺的发变成了纯黑色,松松扎在脑后,头上戴了顶帽子,鼻梁上还装模作样地架了一副眼镜。

  楚千寻发现他不论外貌还是动作举止,都模仿得越来越像人类了。

  “那不是我的书。是裴天留在我这里的。”

  “原来那位黄沙帝王,也喜欢和我看一样的书啊,倒是有点意思。”侑余摊了摊手,“不要那么紧张嘛,我只是太无聊了,来找你玩一玩。我们不是朋友吗?最近有没有新的有趣的故事,再说给我听听?”

  “我和你说过,我们是天敌一样不同种族,永远不可能是朋友。还请你不要再出现在这里。”

  “可是我觉得,你也并不像你说的那么憎恨我。”侑余在楚千寻的桌边坐下,毫无顾忌地侧身摆弄窗台上的植物,“我是来听故事的,又不是来吃人,你何必那么急着赶我走。”

  楚千寻在心里叹气,她还真的有些拿这个侑余没办法。打也打不过,赶又赶不走,只能小心周旋,等着叶裴天回来。

  当然就像是像侑余想要了解人类一样,事实上楚千寻也想要了解这个奇特的种族。

  她给自己搬了把椅子,戒备着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下,

  “我好几次从魔物的口中听过这样的话,死亡并不是你们的终点,而是另一段旅途的开始。我想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楚千寻观察着侑余的面孔,想从其中探索出些许答案,“难道说被人类服用的魔种,还保留着你们的意识,总有一天会重新夺回人类的身体吗?”

  侑余撑着额头笑了起来,“你这个想法真是狭隘。对我们来说,生和死并不是生命唯一的意义,只有种族的延续才是一切的关键。”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自己起这个名字吗?”他指着自己说。

  楚千寻思考了一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真是聪明,所以我喜欢和你聊天。”侑余轻轻击掌,“我们是一个过于强大,被天道所限的种族。为了能够延续生命,我们只能另辟蹊径。对我的很多同胞来说,选择一个强大的能够征服自己人类,融合进他的身体中,以一种新的生命形式存活在这个世间,生生不息地将种族的特性繁衍下去,这就已经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楚千寻张了一下嘴,感觉自己隐约摸到了一点魔种降临的原因。

  所以人类在外星异族强势入侵的过程中,被迫地参与了这个残忍的进化过程,成为了一种更为强大的新的生命体。也不知道这对人类来说是幸还是不幸。但不论是人类,还是魔物,在这个过程中似乎都没有自我选择的权利。

  “可是我和他们就不太一样哦。”侑余伸出一根手指,“我不想和你们人类融合,我觉得这个星球上有趣的事情很多。我还想好好地待上一段时间。所以我还不能让自己被你杀死。”

  “那你就别再来了,别出现在春城。”楚千寻叹了口气,“否则我们终将兵戎相见。”

  “我们不一定要做敌人啊。”侑余说道,“其实你们人类的敌人,永远是你们人类自己。我没有看见过任何一个种族杀害人类的数量有你们人类自己多。在我来的路上,还刚刚看见神爱攻陷了一个你们人类的要塞,他大概杀死了全城的人。”

  “神爱已经到这附近了?”

  “是的,我不太喜欢那一伙人类。他们将人类的身体和魔物强行拼凑在一起,这样就失去了繁衍的意义,成为了彻底的浪费。”侑余丰富的表情平淡下来,他可能想表达生气的模样,但还没有熟练掌握,“我也不明白他们屠杀全城同胞的意义。他们既不需要食用,也不继承敌人的身体。我真不明白这样纯粹杀戮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那些人确实是连你们这些魔物都不如。我已经做好和他们决一死战的准备。”楚千寻按着刀柄站起身来,“抱歉,我想我需要离开一下。”

  “喂,”在楚千寻走到门口的时候,侑余突然叫住了她,“需要帮忙吗?只要你能再说一个有趣的故事,我就帮你。我也很讨厌那伙人呢。”

  在江小杰的城主府,战斗会议紧锣密鼓地召开着。

  神爱的脚步已经逼近,而周边几大要塞的兵力也都齐聚在了春城。麒麟的辛自明,普罗的宿文光,冬城的韩佑明,甚至连创世的队员都由孔浩波带队,前来协助对敌。

  他们有些被神爱覆灭了家园,怀着一腔血仇逃亡而来。有些因为实力弱小,守不住基地,只能抛弃家园迁移而来。

  在过于强大的敌人面前,无家可归的战士们终于暂时放下了往日的种种成见和隔阂,一个个咬牙切齿,摩拳擦掌地等着和神爱拼死一战。

  “基地的城墙已经完成了加固和扩建。粮食的储备也还勉强够坚持一段时间。如今最大的问题还是怎么对付那种半魔人。”江小杰收起往日的不成熟和浮躁,挑起一城之责,前所未有地稳重了起来。

  “以那些半魔人的体形和数量来看,想要守住城墙不失,依旧很吃力。现在城内人口如此密集,一旦被冲破城墙,进来一只半魔人,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他单手摸着下巴沉思,“我就想不明白了,那些半人魔既然都有自己的意识,为什么还会那么听厉成周的话呢。”

  “这是因为厉成周本人的异能,”辛自明开口说话,“他的异能是‘诱惑’”

  “诱惑?”众人不太明白,大部分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能力。

  “这是一种很少见的精神系异能,”辛自明解释道,“就好像我的银眼可以使人进入幻境一样。他的这种能力能够诱导出他人心底深处最原始的一种情绪。长期受他这种能力影响下的人,一旦厉成周施展能力,就会陷入集体的狂躁,嗜血,兴奋或是崇拜等极端集体情绪。”

  “你也是精神力异能,能与他相互抗衡吗?”叶裴天问道。

  “大部精神系圣徒的攻击能力,还是以个体精准打击为主,比如说我。但厉成周的能力,更适合于简单粗暴的群体控制。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一口气控制这么多半魔人的缘故。那些人长期在痛苦和精神力操控下活着,已经对他的控制形成了条件反射的服从,特别是命令他们做出类似杀戮的行为的时候。我很难与他的控制抗衡,最多起到一点干扰作用。”

  所有的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春城已经是中原地区最后能与神爱抗衡的基地,如果春城失了,整个中原区域就再也没有能和神爱抗衡的力量。神爱将如入无人之境。恢复他曾经的统治地位。”辛自明心情沉重,“所以这一战,不论多么难打,我们都绝对不能退。我一个人不行,到时候就让所有的精神系圣徒都上城头。”

  就在这时,楚千寻从门外进来,“有一个人,具有特殊而强大的精神控制能力,可能能同厉成周相抗衡。”

  “哦?什么人?”辛自明急忙问道。

  楚千寻犹豫了一下,悄悄在叶裴天和辛自明等人耳边说了几句。

  “你说的是真的?”辛自明异常吃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居然会愿意前来帮忙?”

  楚千寻认真地点了点头。

  决战的那一日终于到来。

  当那些数十米高的半魔人从滚滚浓烟中现出身形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这种人类和魔物结合体的人们才终于真切地认识到了这只军队的恐怖之处。

  他们不仅在体积和力量上占据了绝对的惊人优势,更在数量上多到可怕的地步。

  “这,这么多怪物,我们怎么挡得住?”

  “不行的,我们会被杀死,城墙一旦破了,我们都会死。”

  恐惧在这时候占据了大部分普通战士和百姓的心灵。

  大地在半魔人的脚步中开始摇晃,突然裂开了深渊一般的口子,将躲避不及的数只半魔人吞噬进无底的深渊。黄色的沙龙滚滚而起,小山一样的黄沙巨人从地底爬出,向着蜂拥而来的半魔人冲去。

  天空暗了起来,黑压压的雷云压在城头,漫天狂风暴雪从云中打下,尖锐的冰棱夹着风势,刺穿了来犯敌人的身躯。痛苦的半魔人昂着脖颈发出和人类一样刺耳的吼叫声。

  这边是巨大的火柱一根根冲天而起,那边是涛涛水龙来回冲刺。各色眼睛图腾高悬在半空中。各种异能层出不穷,交错打击着不断冲到城墙下的怪物。

  率先出手的勇士们的决绝和勇敢感染了其他人。近战系的战士开始做好出战的准备,控制系的圣徒也一个个冒着风险登上城墙。

  敌人战场的后方,为团团半魔人包围保护之处,搭着一个精致的帐篷。神爱的圣父厉成周坐在里面,架着脚看着帐篷外的这场殊死搏斗。

  “那些不自量力的蝼蚁,看他们的异能能支撑多久。”下半截身躯变成水蛭的傅怀玉半趴在地上,抬起上半身讨好地吹嘘,“在圣父您的英明指导下,我们的‘魔兽’还多得是,一定能耗死他们。”

  “也没有那么简单,我想不到他们竟然能够聚集这样多的高手。”厉成周轻蔑地笑了笑,抬着眉头搓自己的手指,“不过叶裴天终究是跑不了的,迟早还是我手中之物。”

  “那可不一定哦,我都打不过他,就凭你么?”一个声音突然不知从何处响起。

  “什么人?”厉成周大吃一惊,一下站起身来。他在帐篷周围,安排了无数护卫的半魔人,到底什么人能够这样无声无息靠近这里?

  回答他的是一阵淡淡的白雾。白雾笼罩上了战场,厉成周惊恐地发现自己和那些长期被自己控制之下的奴隶突然失去了联系。

  战场之上,凶恶的半人魔们的动作突然缓慢起来,他们呆滞地站立着,茫然四顾,似乎忘却了自己来此地的目的。

  “就是这个机会,我去砍死厉成周那个老贼!”楚千寻抽出双刀,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身躯化为魅影在那些身形高大的半魔人间穿行,直扑被他们护在后方的那顶帐篷。

  然而有一个人比她还快,越过她的身边之时,那人的手臂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千寻,把他让给我。”

  无数对神爱怀着深仇的战士跃下城墙,紧随他们而去。

  ……

  厉成周从没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刻,即便是之前神爱被叶裴天逼得不得不放弃中原地区,远遁极北之地的时候,他也是在众多教徒的拱卫之下,有条不紊地撤退的。想不到在经过了这么长久的潜伏,终于训练出半魔人大军一路高歌猛进,就要一举恢复神爱曾经的荣光的最后一战,自己竟然莫名地败了北。

  此刻的他鬓发散乱,浑身伤痛难耐,喘着粗气拼命奔逃。身边的下属死的死,伤的伤,已经一个都不剩了。而他却不敢停下脚步,只能不断地一路狂奔。

  他心里十分后悔,不该过度依赖自己控制的半魔人军团。以至于一旦这种控制被切断,他就完全失去了战争的能力。但是他心中依旧十分不能理解,九阶的他长期训练控制的半人魔,到底是哪里来的高手,能够和他争夺精神力的控制权。据他所知,人类的精神系圣徒,还没有十阶的强者存在。

  沿途是春花灿烂的丛林,但此刻的厉成周无暇多顾。他只想拼命地跑,再跑快一点,只要摆脱那个人魔叶裴天的追击,他就可以回到冰原的方舟要塞,在那里他还有卷土从来的机会。

  郁郁葱葱的丛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厉成周茫然停下脚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跑进了一片荒芜的黑色土地。

  这片堆满黑色石头的土地无边无际,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漆黑得像是幕布一样的天空中悬挂着一只血红的眼睛,那只眼睛仿佛从天空流下一道血泪,正死死盯着他。

  “是谁?这是哪里?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厉成周大声喊叫,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那份从容优雅。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在这片没有边际的土地上走了不知道多久,时间仿佛过去了一整个世纪。

  他才终于看见了一簇像是骨灰一般的白色灰烬。灰烬的前方立着一块没有刻名字的墓碑,墓碑上摆着一颗擦的锃亮的铅制的心。

  厉成周虚脱地站在墓碑前,放眼望去,依旧毫无区别的荒芜。只有这座小小的墓碑是这个贫瘠的世界中唯一的标志。

  “这是哪?这到底是哪?”他口干舌燥地蹲下身,痛苦地抱住脑袋。

  在这片荒地之面的世界。人面鸟身的少女面对着追击厉成周而来的叶裴天,

  “我不会让他死去。”小妍说道,“我要永远把他困在我的世界中。他的余生只有一件事可以做,就是在阿晓的墓碑前忏悔。”

  叶裴天看着眼前的少女,想起那位被神爱迫害折磨了一生,最终死在自己手中的朋友,

  “神爱覆灭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冰原。”小妍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天空,“就去方舟要塞好了。那里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听说那里的星空特别美,我可以陪着阿晓一起看星星。”

  她展开翅膀,身影在叶裴天面前化为虚影,消失不见。

  来势汹汹的神爱留下了满地苍夷,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终究被覆灭于历史的长河之中。

  料峭春风吹走最后一丝寒冷,春城不负春之盛名,开起了满城灿烂春花。

  “千寻,今天到我那里去。”

  这一天,叶裴天带着点神秘唤住了楚千寻。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楚千寻问他,他也不肯说,只是笑。

  这时候夕阳徐徐落下,天边染上一层霞红,他们一起走在那郁郁葱葱的园子里,叶裴天牵着楚千寻的手,不时的回头看看。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切的美好都堆积在夕阳的余晖中。

  推开屋子门,屋内的桌面上摆着一个手工蛋糕,蛋糕上平整地涂抹着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见的奶油,铺满了水果切片,还有两颗小小的心形硬糖,亮闪闪地挨在一起。

  楚千寻惊喜地笑了:“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你竟然还会做蛋糕啊。”

  “学了很久,做得不是很好。”叶裴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他真的是一个十二分体贴的男人,总是这样默默地,细致地,用他的那份温柔温暖着被他所爱的我。楚千寻在心里想。

  在这样风雨飘摇的岁月里,有这样的他在自己的身边,任何的苦难和困境似乎都不足以为惧。

  回想一年前的自己,还在浑浑噩噩中度日,每日最大梦想不过是混到今天的晚餐,连四阶都不敢尝试突破。只能期待着其他的强者能够守护住城池,守住自己的命运。

  而如今,自己已经达到八阶,跻身人类顶尖高手的行列,明确了自己想走的路,有了自己想守护的人。

  这一年来,她用尽全力,不顾一切的升级。在面对那些狰狞的魔物之时,她也并非是不害怕的,在一身是伤站不起来的时候,也不是不疼痛的。在吞食魔种冲击等阶,等待生死判决的时候,也曾彷徨畏缩过。

  幸好,她遇到了这个人,这个可以和她彼此依靠,相互慰寄,携手成就的男人。

  楚千寻让自己靠在那个结实温暖的胸膛上,双手绕过他的腰,听着他蓬勃有力的心跳声清晰传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蛋糕的甜香,

  怎么办?这个男人似乎比蛋糕还香甜。

  “许个愿吧,千寻。”叶裴天为她点燃了一支蜡烛。

  对,许愿,楚千寻轻轻咬着下唇,眼眸里潋滟着烛光,我要许一个关于今晚的愿。

  ……

  楚千寻吊着脚独自坐在客厅吃着蛋糕,蛋糕上有难得一见的奶油和新鲜的水果。

  但她吃得叫一个心猿意马,竖着耳朵拼命想要从关着门的卧室里听出点蛛丝马迹来。

  “你先吃蛋糕,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五分钟之前,叶裴天说完这句话,匆匆忙忙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已经五分钟过去了,不,好像是十分钟。楚千寻心痒难耐,期待得不行。

  裴天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东西吗?会不会又是送她一柄超级武器或者铠甲?不过只要是他送的,自己都喜欢,

  卧室里传来叶裴天呼唤的声音。

  楚千寻一下跳起来,推开门好奇地探进脑袋去。

  卧室的光线很暗,角落里错落有致点着漂亮的蜡烛,地面上一路撒着玫瑰花瓣。

  叶裴天是一个从骨子里就浪漫而多情的人,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时代,楚千寻觉得他可能会成为一位诗人,或是一个充满浪漫主义的作家。

  朦胧摇曳的烛光给昏暗的空间带上了旖旎的情调,楚千寻赤着脚,悄悄踩着花瓣向前走。

  这间屋子的中间有一张很大的床,楚千寻知道,那张床很软。

  随着她脚步的前进,床榻露出在视线里,上面什么都没有,只卷着一条湖蓝色的毛毯。毛毯用一段同色系的缎带系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里面显然裹着一个人,一双白皙的脚踝从末端露出来,微微蜷缩着的脚趾因羞愧而染上霞色。

  床头柜上摆着两瓶开过的魔药,从气味和颜色来看,一瓶是亵渎者之吻,一瓶是处刑者之泪。一缕黄沙正慌慌张张从桌面上溜下来。

  好吧,他大概不知道同时用这两种魔药会使自己变得多可爱。

  楚千寻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她伸手捻住蝴蝶结的丝绦,轻轻拆开属于自己的生日礼物。

  花有清香月有阴,她在最好的岁月,得到最想要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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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无番外。2019.10.18。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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